ㄉㄉ等等上學去

ㄉㄉ等等第一天去上學

眨眼間又是好久沒更新，這一停就是半年。

其實我們八月底就回來美國了，只是出於種種原因一直沒有更新。

這次回美國以後，ㄉㄉ開始去 preschool，等等也送 daycare 了。

從ㄉㄉ出生到她兩歲半去上學以前，我們一直是自己帶，所以這是兩年半來我跟我太太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時間。真的是可以不受打擾，全心全意投入在自己的事情上。

所以我一開始就非常投入地打了一個月的星海爭霸，每天早上送小孩去上學，回家後公司電腦上線裝忙一下，然後打開遊戲電腦開始征服星辰大海，每天白天都在打，打得好開心，感覺像是回到大學生活，只是少了室友在旁邊一起打一起喇賽，多了個老婆在旁邊碎碎唸說「你到底要不要上班」、「一直打遊戲中午要食屎啦」

跟我太太溝通了幾次，我說你是我太太，你該考慮的是我薪水有沒有入帳、有沒有耽誤小孩接送、有沒有煮飯洗衣。至於我上班時間做什麼，那是我主管或者合作同事應該考慮的事情。但是溝通歸溝通，兩人的想法有根本上的差異。只能說我太太最後有唸得少一些，算是一個很大的進展？

回頭看看也不得不感嘆一下，當沒時間的時候，我會想方設法擠時間錄這個 podcast，當有時間的時候，我反而是開始做些雜七雜八的。可能是因為覺得好像時間是無限的，少了那個緊迫感，就不會有動力去催促自己做一件事。

另一部分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從小孩出生以來，我的兩個主要娛樂，打網球和打遊戲，就都減少了很多。網球的話，結婚前一個禮拜打六天，結婚後跟我太太吵了好幾次，減少到一個禮拜打兩、三天，有小孩以後就變成是是兩、三個月打一次。遊戲時間比較零碎，比較難計算，但也是從每天都能打一、兩個小時，變成幾乎是完全沒再碰了。所以那個月一直打遊戲，我覺得算是一種「戒斷反彈」，像是戒酒很久以後突然回去喝，會喝得比之前還兇。如果有機會再回去打網球我可能也會打很兇，只是找球友比較麻煩。

第三部分的原因是工作上的調動。放了四個多月的假回來，我 manager 當時把我借調給別的組。反正別組的東西，不管誰來做都要經歷過一段學習期，與其調組內正在幹活的人，不如把我這個剛回來的傢伙直接調過去。

這次回來公司有了一些蠻大的變動。之前的裁員告一段落，但是多了各種衡量標準，例如一個 work item 從 pick-up 到送出 code review 需要幾天、到 close 需要幾天、一個 sprint 做了幾個 work item，總分多少之類的。然後每個人都要寫一個 self-development plan，就像各大公司在把人放進 PIP (performance improvement program) 的時候要寫的東西：你的強項是什麼、弱項是什麼、短期目標、長期目標、要怎麼做到等等。總之，各式各樣的衡量標準接踵而至，目的就是要 boost productivity。

說到這 boost productivity 的原因要書接上回，上次有提到說有好幾家 activist investor 收購 Salesforce 股票，還佔了幾個董事會席位。當時他們的主要訴求就是要裁員、提升生產力，這些短期能夠提升股價的措施。現在雖然那些 activist investor 都已經走了，但是當時提出的這些措施依然保留了下來。可能 CEO 也覺得說確實公司需要一些變革，所以就順水推舟做了下去。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像是我現在週四、週五就不會拿新的 work item 來做，因為要是拖過週末，那週六週日這兩天都要算在我 close work item 的天數上，所以 bug 改好了就先放一放，等週一再送出去 review。只是說目前都還是會比較認真一些，畢竟上面很重視 performance improment，該裝模作樣的時候還是得裝。這大概是我在當兵時學到的第一課：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認真或是摸魚，上面的人都沒那麼在意，只要在上面需要有人幹活的時候，你有幹活就行了。

這種工作方式還是蠻適合我的，有事說事，沒事就是各安天命，別跟我扯什麼有的沒的企業文化、團隊凝聚力。如果我碰到那種很看工作態度的 manager，我應該很快就會換組、換工作。當然我的思維可能也註定了我在工作中很難達到什麼成就，大概就是一個碌碌無為的小員工。

其實回頭看，我的個性一直以來就比較不那麼在意同學和朋友。不是說完全不在意，只是我是屬於比較沒那麼在意的人。高三準備考大學的時候，我常常翹掉一些不重要的課，像是生物課和國文課，生物我是完全放棄，國文我是不用太花時間準備，然後就一個人去圖書館唸書。

如果ㄉㄉ等等這麼做的話，我可能會覺得她們有點獨來獨往，但我自己就是這樣的。

從學校到職場，我的性格沒有什麼太大變化，只是從「沒那麼在意同學」變成「沒那麼在意同事」。除了在台灣退伍以後找的第一份工作，那時候皮繃得很緊，每天都是兢兢業業認真加班，結果就只做了一個月就被 fire 了。現在有了幾年工作經驗以後，就覺得說同事來來去去，也許哪天自己也就換工作了，根本懶得經營跟同事的關係，就見面的時候嘻嘻哈哈、拉勒客套，像個正常人一樣社交就夠了。

這可能也是為什麼我沒有那種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可以「何當共剪西窗燭，共話巴山夜雨時」。我通常是這個朋友是打球的、那個朋友是打電動的、這個朋友是閒聊長知識的，有些朋友會兼具多種功能，例如打球的朋友通常可以順便喇咧。

相較於朋友跟同事，我更重視家人，或者說我會比較傾向於做出符合家人期待的選擇。有些人會在家人面前勇敢做自己，在同事面前委曲求全，在家大發脾氣，在公司溫和有禮。我是反過來，在公司能推的事情我就推掉，在家則會比較積極地煮飯打掃和維護修理家裡東西，我太太或是小孩有什麼要求，我也通常會盡可能做到。所以有時候我會覺得工作中我反而更能做自己，沒有那麼多束縛。

說回來ㄉㄉ和等等，ㄉㄉ我們自己帶到兩歲半才送去上 preschool，等等倒是一歲就送 day care 了，想想是有點不公平。但其實等等去 day care 還是比較開心的，我記得ㄉㄉ一歲開始的時候很需要大人陪伴，有時候我工作忙，只能讓她趴在我腿邊哭。她也蠻厲害的，一哭就是半小時。我太太那時候會說我才厲害，小孩在旁邊哭我還能工作，我只能說沒辦法，能不工作我也不想工作，但現實如此啊。

上次回台灣也有一次，我在忙一件事，ㄉㄉ想要我陪她，趴在我腿邊哭，一哭就是一個多小時。我媽說她真能哭，隔壁鄰居聽到還以為我們打小孩打多兇呢！

等等去 daycare 適應得很快，頭三天把她交給老師的時候她還會哭著要我抱，後來就完全無視我了，老師一抱過去她就往房子裡面扭動，只想進去裡面玩。

ㄉㄉ去 preschool 倒是花了好幾個禮拜才適應，頭兩個禮拜每天上學都要爆哭，說不想上學。甚至一直到現在第三個月了，她時不時還是會在教室門口爆哭。一開始我太太還會擔心說是不是在學校被老師虐待體罰，後來她發現自己只是想太多。

小孩送去給別人教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父母可以看到一個非常不一樣的小孩。

ㄉㄉ在學校會自己穿鞋、穿衣、吃飯，吃完飯還會收拾桌子椅子，尿尿也是自己去廁所或是跟同學一起去，非常獨立。在家則是穿衣服褲子都要幫忙，尿尿也要我們幫忙擦，然後動不動就哭著要抱抱。

小孩開始上學以後，我們也多了一種朋友類型：「一起帶小孩的朋友」，是因為自己小孩跟對方小孩很要好而有往來的家長。

ㄉㄉ班上有個玩得特別好的朋友，我們有幾次邀請對方家長一起來家裡吃飯聚聚。對方太太是加拿大長大的台灣人，所以跟我們還蠻有親切感的，時常會用中文聊天，對方爸爸則是韓國出生、美國長大的ABK。他們也是夫妻都在工作，對方太太跟我太太一樣，都是非常重視工作的人，而先生跟我一樣都是沒特別有事業心的。因為類似的家庭情況，我們幾次聚會都還蠻愉快的。

某次聊到他們小孩在學校也是非常獨立，跟在家裡完全是兩個不一樣的人。我說這其實跟大人也很像，我太太在工作上非常認真負責、溫和講理，在家則是不同面貌。然後我接著對我太太說了一句 “I just feel that you leave the best of you to your colleagues” (我只是覺得你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同事)。結果這句話引得對方先生仰天長嘆，連連點頭，看來他也是很有共鳴啊。

這應該是經營家庭最困難的地方吧，把不同想法的人放在一起生活，努力去妥協、異中求同。

噢，不對，還有窮，我忘了「貧賤夫妻百事哀」，沒錢才是最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