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間的小旅行 - 鹿港與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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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舒適地坐出商務艙的感覺 |
前兩個禮拜帶著ㄉㄉ去鹿港玩，還有去台北跟一些以前的同學朋友見面。算是一趟父女之間的小旅行吧！蠻不錯的，以後可能很難有機會這樣全心全意地陪伴她。
一起去鹿港的朋友他們也是兩個小孩，老大姊姊已經小二了、老二弟弟跟ㄉㄉ一樣，差不多兩歲半。兒女雙全嘛，他們就沒有打算再生第三胎。朋友太太說她之前有次月經晚來一個禮拜，她超級擔心，整整七天都是輾轉難眠，那次之後她就讓她先生去結紮，因為她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擔憂。所以現在月經晚來她就不用擔心了，是她先生要擔心。
我朋友他們是玩得很 local 的那種，會去鹿港傳統市場裡面吃剉冰、肉圓。我其實不會帶ㄉㄉ去傳統市場吃東西。我有個姑姑是在市場裡面賣東西的，她說市場裡面的老鼠之大，貓看到都會嚇尿，這讓我印象很深。我媽也是比較愛乾淨，從小到大帶我們去市場都是買菜，從沒有在裡面吃過東西，最多就是買些熟食回家吃。所以如果不是我朋友的話，我根本不會想到帶ㄉㄉ去傳統市場，也就沒辦法體驗到那種在地風情。
不過ㄉㄉ其實不在乎我們去哪裡，她只覺得騎腳踏車很好玩。旅館那邊有提供親子腳踏車，小朋友的座位是焊在前面，座位和龍頭之間的桿子上，ㄉㄉ坐在前面，我騎著腳踏車載她。她有時候會把腳放到我的膝蓋上，彷彿她也在跟著踩，有時候會玩龍頭那邊的鈴鐺，一路敲得噹噹作響，有時候會整個人躺在我腿上，隨著我踩踏板的雙腿上下起伏，她也跟著左右搖擺。
帶ㄉㄉ出去是蠻累的，不過有其他小孩在的時候會好很多。ㄉㄉ很喜歡跟年紀比她大的小孩玩，她有玩伴的時候就不太會鬧，我們大人就能坐在那裡聊聊天、放鬆一下。像我們這次去公園（帶兩歲多的小孩，不管去哪裡都是在玩公園，上次去日本玩日本的公園，這次去鹿港也玩了當地的公園），那個七歲的姊姊就會抱ㄉㄉ上單槓，我只需要在旁邊看就好。
這也是我跟我太太期待的帶小孩模式，可能再過一年，ㄉㄉ和等等能互相陪伴了，我跟我太太就可以有自己的時間。如果小孩年齡差太多的話，我們就得陪老大幾年，之後再陪老二幾年，那實在太累了。
這次跟七歲的小朋友出去玩兩天，讓我意識到一件事：ㄉㄉ和等等開始上學以後的變化，會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應該說我一直都知道：ㄉㄉ和等等將來長大後會變成怎樣，是我沒辦法控制的。但是那種「知道」比較像是看完一部發人深省的電影，帶給我一些感動和思考，然後過幾天我就忘了，它不是一種很清晰實際的體認。直到這次跟我朋友玩兩天以後，我才有一個比較具體的感受。
ㄉㄉ、等等這個時期是很單純的，我擔心的問題還是ㄉㄉ看手機或電視的時間會不會太長。但對於我朋友他們而言，看電視已經算好的了，至少卡通在電視上播，父母看得到小孩在看什麼。他們擔心的是，小孩在學校的同學在看抖音、youtube，那父母該不該讓她們看？
作為父母，這真的是很兩難。我們都知道那東西的成癮性有多大，不希望小孩接觸，但又不想讓小孩在同學面前成為小白。同學們在聊什麼都不知道，那對小孩本身而言也不是好事。
我們成長的年代，除了賭博性電玩以外，大部分電子產品的成癮性遠遠沒有現在來得大。
小時候的遊戲，像是仙劍奇俠傳，裡面迷宮是來真的，超級複雜，還把你傳送來傳送去的，要是沒有攻略，我在裡面迷路好幾天都出不來。還有金庸群俠傳，沒看攻略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玩，整張地圖超大，也沒有什麼小地圖、任務提示之類的，就純粹靠玩家自己到處去走。我小時候還有玩過一款遊戲叫大唐詩錄，裡面有個關卡，要在一幅畫上勾出一雙彈琵琶的手，我跟我哥卡關卡了一個月，最終放棄。以前那些遊戲的設計方式放到現在，根本沒人願意玩。
現在不一樣了，抖音、youtube short 都是知道要怎麼給你大腦持續不斷的短暫刺激。別說小朋友，大人都一樣會上癮。我有些朋友開車停紅綠燈就會看一段抖音，下班回家手機一刷就是一整晚。再過幾年，等ㄉㄉ等等開始上學，搞不好抖音都退流行了，天知道到時候還會有什麼樣厲害的 app 出現。
所以我覺得，如果有天回來，ㄉㄉ和等等說學校同學都在看抖音，問我能不能讓她們看，我應該是會讓他們看，只是說怎麼去控制他們看多久、看什麼樣的內容，我到時候要慢慢去引導他們自我控制。畢竟人不會因為到了十八歲就突然變得成熟、突然懂得自我控制，這些都是需要慢慢練習的。趁小孩成年之前，我還能夠看得到、管得到的範圍內，盡量讓她們去體驗生活中的各種事物，去引導她們什麼叫做適度。
小學的時候，父母對小孩還有比較強的權威和控制力，我們還能引導他們，但隨著小孩長大，這會越來越難，特別是等到他們有自己的手機以後。所以如果我因為害怕小孩成癮，而不去面對這件事，等到她們有天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手機，她們終究是會成癮。
說到手機，我們那一代，家裡越有錢的小孩，越早有手機。但現在是家裡越有錢的小孩，越晚拿到手機。我朋友把他女兒送私立學校，一個班才十二個人，家長會長送給全班禮物是送 macbook pro，每人一台，大家就知道這財力。但即便這麼有錢，全班直到小學六年級，僅有一個人有手機，而且還不是那個會長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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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港摸乳巷 |
鹿港之後又去台北，跟幾個以前的同學和當兵的朋友吃個飯。
有個國中同學也是有兩個孩子，四歲半的姊姊和一歲半的弟弟。小孩真的是蠻有趣，ㄉㄉ和姊姊就一起坐了個車，十分鐘的車程，兩人一句話都沒說，下車居然就跟姊姊手牽手了。我頓時開始深思：難道這才是人類最原始的溝通模式嗎？言語只是推開了彼此的距離。
這有點像「巴比倫塔」的故事：地球上所有的人類本來都是講同一種語言的，但是人類打算修建一座能夠通天的高塔，叫做巴比倫塔，上帝很生氣，就把人類的語言打亂，讓他們再也不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並把他們分散到了世界各地。
ㄉㄉ很喜歡姊姊，走人行道、過馬路，一路上ㄉㄉ都緊緊牽著姊姊的手。小孩真的是要有小孩陪，因為小孩跟小孩在一起的邏輯真的跟大人是完全不一樣的，ㄉㄉ和姊姊兩個玩一玩會突然開始賽跑，或是突然開始玩一些我完全看不懂的遊戲，然後弟弟就像跟屁蟲一樣黏著兩個姊姊，姊姊要跑弟弟也要跑，然後跑一跑不知道撞到哪裡，砰一聲哭得唏哩嘩啦，真的是蠻有趣的。
我們聊起以前的國中生活，不由得感嘆跟現在的國中生比起來，我們國中時跟傻的一樣，現在網路上能獲得資訊的管道真的太多太多了，幾乎什麼都能學到，衣著、打扮、見識都比以前要寬廣。
其實我們應該是最傻的一代。我們父母那輩在國中時已經有很多人都開始幫家裡賺錢，或是能夠承擔大部分的家務或是農活（就某種角度而言這也是在幫家裡賺錢），而我們子女那代，在國中時就已經能夠接觸到很多我們想像不到的資訊。只有我們這一代，大部分被父母保護著，別說幫家裡賺錢了，就連家務都不會做多少，資訊又封閉，老師的命令跟聖旨一樣，少一分打一下，大家就乖乖上去領棍子，叫我們趴在地上吃飯，大家就乖乖趴在地上吃。現在要是這樣做，肯定會被手機錄下來放上網路，給網友們批鬥得體無完膚外加人肉搜索，還附送吃官司和上電視新聞，一套全餐讓你吃到飽。
跟我同學聊天，發現他們也在擔心手機和3C產品的問題：讓人成癮的 app、永遠刷不完的短視頻、還有伴隨而來各種偏激的、錯誤的、誘導性的資訊。
可能等小孩到十五、十六歲的時候回頭看，我們或許會發現現在的擔心都是過度焦慮，因為我們對小孩的影響遠遠沒有抖音和 youtube 來得大。
時代在變，我們也只能見招拆招。
最近讓我比較意外的是，身邊有不少朋友在二胎後都結紮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美國那邊的生活人與人的距離比較遠，我跟我太太可能有點落後了時代，我對於結紮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只有寵物才會送去結紮。
可能就像我始終沒有辦法理解現代人養寵物的方式。這次我回來台灣做了個體檢，照胃鏡、大腸鏡、照肝膽腎胰脾、驗血糖血脂血紅素，還有各種癌症檢測，一套詳細的全身性檢查花了兩萬五，我太太嫌貴。跟我高中同學吃飯的時候，聊到說他跟他太太沒有要小孩，但是有養一隻貓，然後那隻貓每年健檢要一萬多塊。
該怎麼說呢，人與寵物之間的界線似乎越來越模糊了。如果某個公眾人物，例如明年總統大選的候選人，出來說「我討厭流浪狗」，他一定被幹譙到翻；可是他如果出來說「我討厭遊民」，搞不好支持度還會升個幾趴。
我想到我以前養狗的方式，始終是把狗當作狗，而不是當作家人，這種想法放到現在也落伍了吧。
有一句話說「你永遠回不去故鄉」，你的生活不斷在變化，故鄉也在變化，所以你永遠回不去你記憶中的故鄉。如果我退伍後留在台灣工作，社會化過程是在台灣的話，我的想法和價值觀肯定也會跟現在的我有很大差異。
在台北最後一餐是跟跟幾個當兵朋友聚餐，約在一間親子餐廳，店名很霸氣，叫作 Rich Daddy，還括號中文「富爸爸餐飲會所」，光看名字我還以為是開八大行業的，沒想到是親子餐廳。
那間還不錯，餐廳裡面有球池、溜滑梯，ㄉㄉ玩得蠻開心的，我也有時間能跟朋友聊天，如果以後帶ㄉㄉ等等去台北找朋友，應該還會再去那邊。
去親子餐廳的客人大多都是帶小孩的夫妻聚餐，只有我們那桌全是男人加一個兩歲ㄉㄉ，不知道的人可能還以為我們是同性戀結婚後領養了一個女兒，噢對，現在這個要叫「多元家庭」。不過只要聽我們聊天的內容就知道我們都是「一元家庭」。
一群男人在一起打嘴炮真的是蠻開心的，非常紓壓，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聚會了。我們那桌是那天在餐廳裡講話最大聲、話題最無腦的。
好吧，現在想想，我們在親子餐廳講這個似乎有點少兒不宜，但管他呢，反正我們也沒人要出來選立委跟總統。
當兵的朋友中有一個是在戶政事務所上班，聊到台北市中山區每個月的新生兒才一百人左右，等於一年一千兩百個新生兒，如果移入人口裡面沒有多少小孩的話，幾年後整個中山區只需要一所小學、一所國中、跟一所高中就夠了。
這應該是台灣和美國讓我感覺差異最大的地方：同樣以我周遭台灣朋友小圈圈來說，美國那邊大部分的夫妻都會要小孩。而在台灣這邊卻是大部分的夫妻不要小孩。有些是女方不想要，有些是男方不想要，有些是想要先衝刺事業，有些是想多玩幾年，等過幾年再要，有些是嫌養小孩太貴。
其實相較於美國，台灣養小孩真的是便宜很多。我朋友說他們小孩去有政府補助的幼稚園一個月是兩千台幣。我們給ㄉㄉ等等找一個家裡附近車程五分鐘的幼稚園，一個月要兩千美金，兩個小孩就四千美金，比我們每個月要繳的房貸還多，那開銷是真的很恐怖。
不過台灣養小孩便宜，生小孩倒是貴，月子中心儼然已經成為生小孩標準流程的一部份。朋友們都在苦惱說月子中心那筆錢該怎麼湊，或是覺得沒必要花。特別是他們聽我說，我太太的月子是我做的，他們更加認為月子中心是場騙局。
嘴砲歸嘴砲，我還是給了他們誠摯的建議，就跟鑽戒一樣，你明知是騙局，但如果你老婆不知道，或是不認為那是騙局，那錢你該花還是得花，不然你以後會後悔沒花。談過感情的都知道，比「花了錢後悔」更痛苦的就是「後悔沒花那個錢」，我有個朋友當年就是為了湊房子頭期款，沒讓老婆去月子中心，導致他老婆每次一有個腰痠腿痛就抱怨說是月子沒做好，他至今仍後悔當初沒有借高利貸送老婆去月子中心。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台灣現在月子中心能一間開過一間，因為它快變成一種剛性需求了。但如果考量到生育率，那需求好像又沒那麼大。可能再過幾年就會流行說女人墮胎也應該要去住月子中心，才能保護好身體之類的，畢竟錢砸了，店開了，總是得想辦法賺錢生存嘛。
總之，幾個老婆不在的男人們聚在一起，講起話來特別肆無忌憚。我覺得我們那晚聊的很多話題，應該都講出了在場男性同胞的心聲。可能在場所有丈夫們嘴巴上都附和著妻子說「對啊那桌人真沒水準」、「當他們老婆真可憐」，但心裡其實都是在給我們按讚，狂按！登登登登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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