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回診驚現黃疸 再回首兩淚如麻
新生兒黃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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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子內的ㄉㄉ有著愛笑的雙眼 |
不知道各位新手爸爸第一次單獨帶寶寶出門的情況如何？對我而言，那比我第一次性經驗還印象深刻。
我第一次單獨帶ㄉㄉ出門，是她出院三天後的第一次回診，是個禮拜六的早晨。
第一次嘛，沒經驗，沒帶奶，沒帶奶嘴，也沒帶尿布。到了診間，護士讓我把她尿布脫下來準備檢查。我把脫下的尿布放在旁邊，護士順手就把尿布丟了。
這下真是屎尿未及，我只好向護士要一塊新尿布。過程中ㄉㄉ持續地大哭，從未間斷。護士做完檢查準備離開診間時，在門將關未關之際，忽地旋身探腦，一記回馬槍說道：「你應該把她餵飽了再來。」然後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等待醫生時，我不斷安撫ㄉㄉ，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一直哭到醫生進來，醫生讓我戴上矽膠手套，把手指頭當作奶嘴給ㄉㄉ吸。我到現在都還記得ㄉㄉ很努力地吸著我指尖的觸感。
醫生見了ㄉㄉ，又用手指在她身上按了一下，看膚色變化，而後皺眉道：「你一天給她吃多少？你不覺得她膚色不對勁、很黃嗎？她黃疸很高，我們必須做個抽血檢查。」
我才想到，前一天半夜，ㄉㄉ大概三點多醒來哭鬧。我餵完 25 c.c. 的奶後她還在哭，我想再餵，系太太堅持不允，說新生兒平均只喝 20 c.c.，每三小時喝一次，ㄉㄉ喝到 25 c.c. 已經很多了，再喝會把她胃撐壞。
ㄉㄉ餓，奶嘴是唯一能讓她不哭的東西。我當時從四點塞奶嘴塞到早上七點多，而後匆匆帶她出門看醫生，完全忘記出門前是該先餵奶。
或許看寶寶餓得可憐，醫生離開診間時幫我拿了瓶奶。在等待抽血的同時，我打電話跟系太太說這件事，她擔心的不是黃疸，而是問那瓶奶是什麼牌子，而後說ㄉㄉ不能喝那個牌子。
英文有個形容詞叫 frustrated，google 中文翻譯「沮喪」，但在使用上的含義比沮喪要更廣泛，是一種對於現狀無力改變的無奈、悲傷、甚至憤怒等負面情緒集合體。那應該是最能描寫我整個月子時期心理狀態的形容詞。
我不明白為什麼小兒科醫生拿的奶不能喝，好像ㄉㄉ喝了那個奶會比挨餓更糟糕；我也從沒見過聽過有人胃病是因為嬰兒時期喝太多奶落下的病根，人的胃病都是長大後生活習慣和壓力造成的。而且每天喝多少、多久喝一次這種平均值到底有多少意義我也不明白。人平均一天喝 2000 c.c. 的水，那我習慣喝 4000 c.c. 也沒怎樣，不是嗎？
系太太回頭看也覺得她那時簡直是著了魔似的，每天就盯著奶量那些多一兩 cc 的數字看。然而她在鑽牛角尖的時候是拉不回來的，或者說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是如此，否則也不會有這麼多人被詐騙了。
可能是因為連續幾天熬夜，身體疲憊導致精神脆弱，抑或是太過看重ㄉㄉ的小毛小病。抽完血後，我帶著ㄉㄉ回到車上，坐在駕駛座上，聽著ㄉㄉ大哭，我心亂如麻，忍不住眼淚直流，覺得胸口像是被挖掉一大塊，空蕩蕩的。身為ㄉㄉ的爸爸，居然連把她餵飽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我真是世界上最沒有用的爸爸。
連輕微黃疸這種事情都會哭的我，實在沒辦法想像那些看著寶寶在新生兒加護病房中救治的父母，該有多麽自責悲傷。
在駕駛座上，我告訴自己，只是黃疸而已，沒關係，我好好把車開回家，餵奶，然後跟系太太好好說一遍看醫生的狀況。
其實我心急如焚，恨不得把油門踩滿，馬上飆回家給ㄉㄉ喝奶，然後大罵一頓系太太。但情緒激動的時候，更需要用理性來克制自己。抽離當下，用第三者的角度來自我審視，跟自己對話。
就跟投資理財一樣，按照情緒和直覺做出的決定通常只會帶來負面效果。我告訴自己，我不想發洩，我想要效果。
回家後，系太太怪我沒有帶奶在路上，否則ㄉㄉ就不會餓這麼久，她明明就有提醒我。
我們都愛ㄉㄉ，但我們的思維是兩條平行線。系太太覺得如果我有聽她的話帶罐奶在路上，ㄉㄉ不會挨餓；我覺得只要我們讓ㄉㄉ吃飽，ㄉㄉ不會黃疸。
然後我閉上嘴巴，就像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樣，總得有一個人先閉嘴。
濕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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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ㄉㄉ臉上慘不忍睹 |
新生兒的皮膚是很好的，不需要塗什麼油。這是ㄉㄉ剛出生時我的想法。
剛出生ㄉㄉ臉上滿是痘痘 (acne) 和黃色結痂 (cradle cap)。我看ㄉㄉ臉上已經這麼多東西，覺得再塗油簡直是火上澆油，所以即便系太太說過幾次，我也堅定認為寶寶不需要塗油，再三拒絕了她。
現在想來，自己也是著了魔。當時選擇閉嘴的是系太太。夫妻之道，在於無聲勝有聲，真是婚姻的至理明言。
大概是到了第二個月，ㄉㄉ的臉開始又紅又腫，像是被賞了幾巴掌一樣，慘不忍睹。時常與我視頻的爸媽看不下去，也頻頻催促我帶她去看醫生。
醫生看完以後開了一條藥效比較輕的濕疹藥 hydrocortisone，又叮囑我要多給寶寶臉塗凡士林保濕。我才知道寶寶身體塗油有多重要。寶寶的皮膚極薄，所以如果洗完澡後沒有塗油，皮膚很容易乾掉，無法鎖住水分，導致異位性皮膚炎，就是俗稱濕疹。跟濕沒有太大關係，只是我們沒有保護好ㄉㄉ皮膚。
塗了藥以後，ㄉㄉ的皮膚很快地好了起來，讓我十分慶幸。有個朋友的女兒也是濕疹頻發，而且比ㄉㄉ嚴重得多。那位朋友也是第一次做父母，也沒有給寶寶臉上塗油，每想起便十分懊悔。
追憶似水年華
懊悔情緒應該是在每個父母身上都會發生的，而且隨著孩子越來越大，父母會累積越來越多讓自己追悔莫及的決定。
這跟為什麼會有中年危機很像，人生到了那個階段，大多會有不太順心的事情，這時回頭看，那些讓自己感到懊悔的決定會累積到一定程度：假如沒有出國的話，是不是能多陪在父母身邊？假如買了大盤 ETF 而不是自己瞎選股的話，是不是如今已在股海悠遊？假如我剛來灣區就買房子，過去幾年房子增值得比跳槽還快好幾倍，是不是現在都已經有兩三間房子收租？假如沒有跟某前女友分手的話，她是不是會比現在的老婆對自己更溫柔一些？
這種懊悔是沒有意義的，但又是人性不可以避免的情緒，所以怎麼找到方法來紓解這種負面情緒就很重要了。系太太的方法是朝我發脾氣，我自己的方法是去看我的一位同事。那位同事去了三家 startups，每次跳槽都有兩家以上的 offers 讓他選，但他每次都選中沒有成功上市的那家。每次看到他我都感覺舒服多了。
在孩子身上，父母感受的後悔程度會翻好幾倍。畢竟自己的事情是自己決定的，雖然事情發展不是自己想的，但一切都是自找的，也只能認了。但孩子還沒辦法自己做決定的時候，是父母替他們做決定的。如果一切都好，那是萬事太平。但事有萬一，萬一不好呢？
小兒科醫生兼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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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一個月感覺長大許多 |
恐懼來自於未知，除了對未知的未來感到恐懼以外，系太太也對現在的事物感到恐懼，她對於寶寶的每個細節都超乎尋常地關心，卻又缺乏足夠的知識來判斷擔心是否有必要，對網路資訊信任程度遠大於家人朋友。
所以我覺得我們的小兒科醫生同時也是我們的心理醫生。那位醫生相當好（不是前面看黃疸的那個醫生，是另一個），每次帶ㄉㄉ去看完，醫生給的反饋都相當正面。醫生是 ABC，會說中文，一直說「很好」、「寶寶一切都很好」、「你們做得很好」，有安定父母心神的效果。
其實我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她詞彙量不大，所以反反覆覆就是這麼幾句。但我想真有問題的話她應該也會用英文跟我溝通。
當然更有可能的是，作為醫生的她，看過太多那些在醫院裡真正需要救治的寶寶，所以我們的那些擔心憂慮對她而言應該都是杞人憂天，純屬吃飽太閒。
總之，這位醫生最棒的就是她的一句：「寶寶要吃就讓她吃，她吃飽了自己會停」。
這聽起來是一句超級沒用的廢話，難道還有寶寶把自己撐死的？但這句話讓我跟系太太結束了持續一個月關於寶寶到底要喝多少奶的分歧爭吵。
回頭想想，擔心寶寶喝多少奶或許也是一件好事，那代表我們沒有真正需要擔心的事情。
ㄉㄉ一歲半就已經開始一邊寫作業一邊吃飯，壓力山大啊！爸爸一歲半時還在傻傻地打氣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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