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寶寶樂無窮 一位老婆吵上天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被父母騙過的經驗？不是「壓歲錢我幫你存起來」那種會讓你回想起來會笑的那種騙，而是會讓你恍然大悟說：「幹！原來是這樣！」的那種騙。

我們夫妻倆在周遭有寶寶的朋友中，是最早要二寶的，也是年齡最接近的，只差一歲半。我有個朋友生雙胞胎的不算，他們兩個寶寶只差了幾分鐘吧。美國這邊會說 two under two，就是指兩個兩歲以下的寶寶。

兩個寶寶年齡差這麼近，主要是因為我的堅持。我有個大一歲半的哥哥，我從小到大都是跟我哥一起玩，從來沒有去找過我爸媽。一方面是他們生意忙，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忙，所以壓力大，火氣也大，看到我們很容易就抄起皮帶來舒壓一下，所以我跟我哥通常不會主動去找父母。

基於自身成長經驗，為了將來帶小孩能夠輕鬆一點，我覺得兩個寶寶越接近越好，所以那陣子追著系太太繳納了很多預扣稅款。

等等出生以後，生活忙碌的程度上到另一個層次，特別是第一、第二個月。ㄉㄉ那時候一歲七個月，開始有自主意識，本來就已經比較會鬧了，再加上看到我們抱等等，她就會吃醋、也鬧著要抱。然後月子的後半段ㄉㄉ和我們夫妻又感冒生病，本來半夜那兩次餵奶是我起床，後來因為我發燒，變成我太太得半夜起床讓我休息，然後她累了又會抱怨生氣，搞得家裡氣氛很糟。因為生二胎主要是我的主意，她覺得人家是被逼上梁山，她是被逼入產房，所以當時就吵得特別兇，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第二個孩子生這麼近。

某次我在給等等餵奶時跟我爸媽 Facetime 聊天，我媽才不經意說出我小時候其實前八個月是送給別人帶的。

幹⋯⋯這種事你等到我們都生完了才說？而且不只是送給別人帶，還是全托，一天二十四小時全在保姆家，我爸媽就是偶爾帶著我哥來看我。八個月？我掐指一算，這不就是過年前被帶回家團圓嗎？要是生得不巧，那我還得住滿十二個月才能回家。

每次我媽都講得她顧小孩經驗老道，其實她也根本沒同時帶過一個一歲半跟一個剛出生的寶寶。這應該是我被我爸媽瞞最久的一件事了，可能有更久的，不過我得等到將來才會知道。

最近情況有比較好，當然我不太確定這種變好是絕對意義上的變好還是相對意義上的，像我們公司股價之前一路從 $300 跌到 $120，中間有次回檔到 $180 的時候，同事們都感覺好一點了。不過，我主觀感覺最近情況確實有在變好。首先是大家感冒都好了，其次是等等三個月了，晚上睡覺時間也比較長了，我從她感冒好了以後開始做睡眠訓練，到現在可以睡過夜，半夜不用餵奶，只需要塞奶嘴。再來是ㄉㄉ看到我們抱著等等的時候也不會再那麼反感吃醋，而是已經習慣等等的存在，會摸摸等等的小手小腳，偶爾還會幫忙蓋棉被、塞奶嘴。

偷吃的味道總是特別好，包括妹妹的奶嘴

系太太現在也開始慢慢能理解我說的「兩個小孩會比較輕鬆」的感覺了，養兩個小孩耗費的精力沒有她事前想像的那麼多，只是開頭那一、兩個月生病，直接開啟了地獄模式。病好了之後生活好了很多，ㄉㄉ在玩的時候我們可以把等等放在旁邊看，所以一個人就足夠帶兩個小孩。可能是因為ㄉㄉ活動量大的關係，等等很愛看ㄉㄉ，一下子玩玩具、一下子看書、一下子踢球，相較之下大人就像木頭人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最重要的是，而且兩個孩子在一起的畫面真的是讓父母百看不厭。即便現在等等只能躺在那裡乾瞪眼，但ㄉㄉ和等等的合照仍能讓我們打從心底笑出來。

某次我們在聊天時，聊到ㄉㄉ和等等有哪些親戚時，她才赫然驚覺ㄉㄉ等等沒有舅字輩和姨字輩的親戚。倘若她跟一個獨生子結婚生子的話，那小孩連伯、叔、姑字輩的親戚也都沒有了。中國現在出生的嬰兒，父母大多也是都是獨生子女，所以等他們長大以後，叔姑舅姨大概都成為那種記載在古書上的稀有動物了。

說回兩個孩子這件事。我之所以會強力要兩個寶寶，就是因為我跟系太太很需要自己的時間。我們都是職場父母，都需要時間工作，而且我們的工作得一直學習新的東西和技術。而帶小孩最耗時間的地方就是陪小孩消耗精力。如果只有一個孩子的話，要嘛就自己下場陪，要嘛就給小孩安排 playdate 找其他小朋友，但無論如何，時間總是耗在那裡，不然就是僱保母，用錢買時間。

像我們有兩個小孩，等到ㄉㄉ等等可以互動以後，她們可以隨時隨地互相陪伴，那大人就能夠有自己的時間可以投入在工作、自我學習、打遊戲、看書、或是像我這樣寫些日記之類的。

現在社會風氣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我們可以自己跑去家附近的公園或是學校找其他小朋友玩，但現在小朋友去公園基本上都要有人陪同。這不是美國社會與台灣社會的差別，而是整體風氣都改變了。跟我同齡的美國同事說起他們的童年，也是很常幾個小朋友約著騎腳踏車去哪裡逛，但現在他們自己做父母後，小孩不管去哪裡也都是要帶著去。聊著聊著我們不禁感嘆，現在小孩的人身自由遠比我那一代要少很多，如果家裡就一個小孩，那小孩也真的是蠻可憐的。

所以要二寶的第一個原因是為了孩子有伴。至於第二個原因，是為了我們自己。

英文有個名詞叫 helicopter parents，是形容無時無刻都盯著孩子的父母，就像直升機一樣一直在那邊盤旋回繞。作為父母，我們不可避免會對孩子的各種風險過度擔憂，也會對孩子的表現過度期待，而且會過度得非常不理性。這是人性使然，完全沒有這種傾向的話，我想可能也沒辦法成為稱職的父母。

這種弱點在系太太身上特別明顯，而且她很清楚知道自己無法控制自己將ㄉㄉ與其他小孩做那些無謂的比較。就連沒有其他小孩的時候，她也會拿平均值來比較，比如說一開始比較ㄉㄉ的奶量與喝奶時間。

但我們也知道，如果我們的父母是這樣緊迫盯人的話，我們自己也受不了。

所以當我們理解到這種感性上的弱點後，接下來的問題就在於，理性上怎麼去避免自己陷入這種狀態。所以我非常努力說服系太太至少要再多要一個孩子，因為這可以直接將她花在每個孩子身上的精力除以二，孩子本身受到的壓力也會除以二。

沒錯，我的思維就是這麼理工。

只有一個孩子風險承受度真的太低了，容錯率也低。我很可能也會變成那種汲汲營營於學業分數、把ㄉㄉ所有表現都跟其他孩子做比較、唯恐ㄉㄉ在某方面差人一等、雞蛋裡挑骨頭的那種父母。

還有第三個原因，是我事前沒想到的，等等出生為我自己帶來一個很重要的想法改變：她讓我切實地感受到寶寶從出生就是不一樣的個體。這句話聽起來像廢話，而且我本來自認為是理解的，畢竟我們家三兄弟一起長大，但性格都不同。然而人生在於體驗而非理解。沒有親身經歷過的理解是一種假象，跟實際體會有非常大的差距，而作為兄弟的體驗，跟作為父母的體驗又有非常大的差距。

即便ㄉㄉ現在不過二十一個月、等等三個月，但她們從出生就是不一樣的。ㄉㄉ不太哭，等等愛哭。ㄉㄉ不愛吸奶嘴，等等愛吸。ㄉㄉ天生有安全感，等等比較容易受到聲音驚嚇。等等可以自己玩比較久，等等比較需要有人關注她。諸如此類，族繁不及備載。我可以預見她們姊妹倆性格、想法、反應上的各種不同。所以有時我會想，我們作為父母對孩子所造成的影響或許也是有限的，而且可能比我們想像得要少。

所以我不應該替她們的人生做決定和選擇。我應該做的是從小事讓她們開始練習做選擇，並且在合理範圍內讓她們自己承擔選擇的後果，從而學會如何思考、做決定。畢竟她們在未來面對同樣抉擇，也會做出不同的決定。一個人只要能夠坦然承擔自己決定的後果，那就足夠成功了。